《不渡春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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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京的声线忽而有些扭曲,唇瓣泛着霜色,宏敞华丽的车架内,熏香浥浥,澄亮的天光透过锦帘描摹出一张半明半昧的容色。
喜欢他什么呢?
踽踽这世间的独行生物,忽而蒙昧的眯起眼眉,分明笑得明媚,却透出森然的鬼气。
他歪着头,极具动物性的侵略与近乎孩童般迷惘的神情。
深深蛰痛代婉的眼。
他们靠得那样近,她伸手就可以触及他高耸的眉骨,指尖顺着鼻梁划下,便能感受到唇瓣的冰凉。
为什么喜欢他?
隋京深深看着代婉,是因为应涓活得畅快,明媚又张扬,被那样深深的爱着,又以同样温软的柔情善待旁人吗?
可是他不会,怎么办呢?
“你又皱眉了。”
他们呼吸交缠,不属于自己的迷茫和空虚的疼痛,缓缓漫上代婉心田。
空寥、轻渺、悲寂仿佛下一秒要随风散去……
指尖因为陌生的痛楚静静蜷起,在理智回笼前,她的指腹已经停在隋京冷腻的肌肤上。
明明该是浑身战栗的寒冷,代婉却觉得发烫。
好烫……
好烫……
向来不许旁人近身的清圣人,菩萨低眉般垂下眼睫,任由额间的细痒搔痒着脆如细线般的理智。
“虽然不知阿兄因何事忽而情寞,但在婉娘眼中,阿兄现下是世上最好的阿兄。”代婉温热的双手滑至耳侧,盖住隋京耳廓,嗓音沙哑着,恳切又急迫的想要打拦住什么,好叫隋京心底的压抑能够磨灭几分。
瞧见隋京这副神色,她本应该是畅快的。
性命荣辱被人捏玩在手中这些年,旁人轻易就能拥有的东西,代婉需要付出百倍努力才堪匹配。
她应该恨……至少应该是讨厌隋京的。
可当瞧见那双弥蒙的双眸黯然失色,代婉心中一沉,极其相似的神情爬在天之骄子的容色上,多么不匹配。
还未回过神来,她本能的想要赶跑侵扰清仙的污浊。
“阿兄?”
隋京握住代婉不住摩挲抚慰的指尖,将她的温度抽离,神思回笼,嘴角衔着自嘲的笑意。
广袖锦袍,峨衣长冠颀长身影兀自挺直脊背,伤药的沁凉气息随着体温而蒸腾。
浓烈又无可避的气息搔弄着两人不稳的气息。
“回府吧。”
方才的潮湿清热不过是一场如坠迷雾的幻梦,透过潮湿阴暗的廊道,天光乍现,所有旖梦都要撞破。
看不透隋京万变的心思,代婉只好乖乖拢起指尖,缩回自己原有的位置。
车轮辘辘,碾过长街上殷红的喜纸,只余满地残红。
代婉并未陷入不属于自己的心绪太久,她分得清自己的心。是以很快便被街边呦呵叫卖的声音吸引了目光,她用指尖掐起帘子,感受着暖热的袅袅人间气。
掐着时辰,银环那厢该是备好了。
寻个什么借口呢?
极少诓人的代婉犯起了难,贝齿下意识犹疑地咬着唇。
匀了匀声起,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做贼心虚,代婉才试探着开口:“兄长今夜可要考校功课?”
隋京目光悠悠黏了过来,轻吐兰息:“自然。”
“明日可要上值?”
顺着话头,代婉又问了一句。
隋京微微蹙眉,静静瞧着她,往日极少见她这般细问自己的行踪。
“陛下近日圣体抱恙,免了常朝,近日不必入宫。”
“那……”
代婉咬着唇,眼睛怯怯偷瞧着隋京,却无意中对上他的视线,兔子般敏捷的躲开,末了又觉鲁莽,显得自己更加心虚了。
“我虽不必当值,有些公务且要亲为,宫学我自会送你。若是那日有要紧事,也不会将你落在脑后不管。”
“如此,便多谢兄长了。”
代婉心中止不住的羞恼,恨不能轻轻拍嘴,却也只能稳住心神,假意轻松告谢。
实则暗恨自己笨嘴拙舌,连回还人情的事都做得破绽百出。
不晓得隋京瞧出来没有,反而代婉一阵脸热。
“我……”眼一闭心一横,代婉豁出一条脆弱的小命,开了口“能不能请兄长漏下子时余出些时间?”
静默良久,代婉忍不住心底的煎熬,小心翼翼抬眼瞧去,只见一双清幽的眸子定定审视着她低垂的脖颈。
“婉娘近日里学了许多书,但是文理不通之处尚有许多,今日休沐,白日里该是跟着嬷嬷学习庶务。是以只好劳动兄长子时前来杂院。”
心头没底,兜不住许多沉甸甸的感受,是以话头也密了起来。
代婉不敢直视,只好用余光悄悄探视着隋京的神情。
好在他没有多的动静,只是淡淡收回视线,漫不经心道:“可。”
心间一颗大石头落地,代婉可算松了一口气。
连带着去沈嬷嬷那处学习庶务也有了劲头儿。
今日进步极快,半个午后,便将核验账册与采买膳食调度的里道通了大半,尚有不解的地方,代婉也毫不客气的提问,得之不易的机会她总是格外珍惜的。
傍晚时刻,她狠狠伸了懒腰,松泛着朽钝的骨节,一双眼亮亮的瞧着窗牖外的天地。
未几,收神,乖巧地瞧着沈嬷嬷,还欲再说些什么。
不料沈嬷嬷放下账册,坐正了身子,轻呷一口茶汤,缓缓笑道:“今日便罢了,瞧着姑娘的心思已然飞了出去,怕是有什么要紧事,不如先去罢。姑娘聪明,于庶务的许多道理,一点就透,更不急于这一时了。”
“多谢嬷嬷!”
代婉喜得差些掉凳,却不能表现得太过显眼,只好生生拘着雀跃的血肉,恭敬行礼,在沈嬷嬷慈和的注视里,慢慢踏出屋门,走远几步,这才恢复天性,撒欢似的跑远。
沈嬷嬷将一切尽收眼底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老了老了,便让他们去折腾吧。”
她悠悠叹道。
暮色很快染透了天际,代婉在房中支着脑袋,咬着指甲瞧着更漏,不时又看向天际,暗自催促怠懒的日轮,埋怨它不晓人心,怎地走得那样慢。
“姑娘,一切已经准备妥当。”
银环带着晚间特有的凉意绕进里间,陌生又浓烈的气味沾染在衣袖。
“食材可备好了?”
代婉细细掐着时辰,此时去煨汤,到了子时汤底醇厚甘甜,是正正好的。
药材和食材昨日备了一箩筐。
兴许是文臣,隋京颀长的身影透着瘦削,唇色淡淡的,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。
代婉也怕自己这位便宜兄长哪一日被风吹一场得了什么了不得大病,就此仙去了。
她可就真的无人庇佑了。
幸而南地之人极善食补,代婉也学了些皮毛。
净手做羹汤便废了大半个时辰,再次抬眸,月已上西楼。
偶有乌云飘过,恣意的盖住皎洁的月光。
瞧着晦明不定的天际,代婉忽而心头泛着一股没来由的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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